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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风景在别处

日期:2008-04-01 来源:搜狐社区 作者:言卜逊 浏览: 字号:TT
兰波的诗句“生活在别处”,因被米兰·昆德拉在作品中多次引用,而深受一些中国作者的喜爱,之如安妮宝贝、郭敬明的轮番轰炸,又让这诗成为某些小资故 弄玄虚的口头禅。改编这诗来写哥哥这道风景,是符合诗的原意的。因为,惟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极至美,惟有逸亘于苍穹天地间,由天真静谧,优雅 忧郁,善良真诚,绝代芳华,绝伦冷艳,摇曳而成的斑斓彩虹式的“过分美丽”,才可以担当得起“风景在别处”,这五字一诗。
  再高雅的诗句,被太多人说,难免沦丧为普遍的话,而别处美丽的风景,那异于常态的,我从不舍得让更多的人来亵渎。

——前言

   (一) 张国荣的阻隔与突围

  我们这代人(80年代),包括70年代生人,对张国荣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感阻隔。
   记得是86年,我家有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机,是老爸从香港带回来的松下18英寸木匣子。据母亲回忆,当时这台电视的收视情况可以用“千人空村,人头攒动” 来形容,家里的尿桶盖都被座坏了好几块,而我在电视里只记得,李逵的母亲被老虎吃了,但武松又打死了另外一只老虎。如果没有记错,那些情节来自中国第一部 引起轰动的国产电视剧《武松》。这台电视的“新三年,旧三年”很快过去了,转眼就是无法缝缝补补的92年,家里换了一台长虹21英寸彩电,屏幕的拓宽,并 没有增加“收视率”,相反,乡亲们都陆续回家拥抱自己的“黑白世界”了。这个时候,我们清楚的意识到,人们在经济逐步丰裕的景况下,目光也渐次具备了娱乐 性质。 
  伴随电视普及的,是各地纸制传媒的完善,这种相得益彰的传媒结合,使得人们的娱乐目光有了更为广阔的投注空间。人们纷纷把目光投注在电视剧、电影、歌坛风云上。
   当我们回眸来看,假使从86年的《一无所有》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心态,从那以后,歌坛分化了,娱乐方式也多元化了,人民掌握了自主进入娱乐圈的权力了;假 使92年王朔“触电”就成了最大的通俗娱乐制造者,他编剧的第一部国产轻喜剧《编辑部的故事》,就足以笑倒了大半个中国,那么,从86到92年的香港娱乐 则以“谭张争霸”到“四大天皇”的转捩,以风靡一时的电视剧《上海滩》到持续辉煌的《英雄本色》,给予了了内地民众一次“轰烈但并不广阔”的狂欢。尽管在 此期间,有过席慕容热,有过汪国真热,有过金庸热,有过王朔热,但是,比较而言,香港娱乐以其强势的明星势头,搭乘更为广阔而直接的媒体空间席卷了整个中 国,以至于今天,无论是否出生在八十年代,在他们的心目中总有一个“头戴礼帽、西装革履,白围巾轻拭鼻尖”的许文强形象,而上海滩的旋律,无论响起在何时 何地,总会获得或多或少的共鸣。这种共鸣事实上是对逝去岁月的或无奈或从容的怀缅。
  我的记忆原点定格在93年。这是真正的娱乐 狂欢的年代,这是内地娱乐式微,香港娱乐泛滥的年代,这是四大天皇的年代。而此时的张国荣正“败走嘎那”,以一个从容的失败者的身份挤在了这一股狂潮之 中,客观的说,这是张国荣在内地的真正亮相,当时当地,很少人读懂了他虽败尤荣从容与优雅,因为中国人“成王败寇”的思想毒瘤,是何其的病入膏肓。
   更为混沌、暧昧的身份,同性恋,延续这一失败者身份。有了《霸王别姬》里疑似同性恋演出的垫底,94年的张国荣在〈金枝玉叶〉里的演出,顿时引起媒体空 穴来风、捕风捉影的猜疑和推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张国荣本人的质疑和责难。可以想见,当时张国荣的处境是多么的紊乱、尴尬、迷顿。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 97,张国荣坦白了自己心底对于另一个优秀男士的爱慕之情。对于媒体来说,真是“忽如一夜‘八卦’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内地娱乐空前的一次媒体狂 欢,而张国荣,成为香港回归,内地娱乐复制、移植香港八卦、狗仔精神的第一个“瘫软和肮脏”的糟蹋和牺牲品。
  再之后,是〈RED〉演唱会,是〈春光乍泄〉,我想不用我解释,明眼的读者就知道,这两次,都让八卦的媒体责难地更加心安理得了。原先悠悠然不绝如缕,窃窃私语式的质疑和责难,原先飘忽不定的声音和眉眼,终于演化为肯定而雷霆万钧的嘲讽和鄙夷。
  他们实际是变异方式的在骂,骂得你无心睡眠、夜半歌声;骂得你沉默是金、侧面放荡;骂得你春光乍泄、霸王别姬;骂去你芳华绝代、金枝玉叶!
   他更加忧心憧憧了,他的目光更加忧郁了,而体现在行为上,他依然是天真的优雅着,洒脱行笑骂由人,我们不得不佩服于他的真诚、勇敢与坚忍,而嘲笑当时荒 唐、腐蚀、破败的娱乐八卦了。纯真的爱情,本是无分性别、年龄、国度的,难得是以坦然的姿态来试图从根深蒂固的民众道德伦理底线中突围,难得是仍然用天真 的姿势来面对,业已接近疯狂的娱乐群众,于是,这种坦然的姿势,磊落的姿态,体现在作为艺人的张国荣身上,就成为其行为艺术的又一预演。
  复杂的情感阻隔毕竟是形成了。大多数民众在道德伦理底线之内,忽略了作为演员作者的张国荣,拒绝了作为舞台表演艺术家的张国荣,排斥了作为一个真正的善良真诚的人,一个华语娱乐第一个够胆也够格自称为艺术家的张国荣。
   那些突破伦理底线,洞穿了情感阻隔的人们,偶尔也有探出头来的,然而对于审美张国荣,依然存在太多问题。确切的说,客观事物包括张国荣,只提供了一种审 美可能,而不同的观赏者使得这种可能获得不同程度的实现。张国荣以自己的精神能量与艺术才华,为电影、舞台、原创歌曲里的张国荣注入了深厚的意味和灵魂, 而这种意味和灵魂使得有限的生命形成了永恒的美的艺术。或者说,所以的艺术都在寻求自己的审美对象,当一种艺术、一个群体终于对位、交接,并且产生如胶似 漆的互吸力时,当他们交融一体而几乎“人我两忘”时,一种社会性痴迷才能蒸腾而出。
  那么我们应该感谢2003年的4月1号,张 国荣把生命最后的“纵身一跃”设计成行为艺术的最终上演,这里面有太多的必然性。媒体失语了,民众沉默着,爱他的人撕心裂肺,不爱他的人凝神反思。接着, 是铺天盖地的怀念与追悼,接着,张国荣获得了早就应有的推崇和尊敬。那些原先在伦理线上徘徊的,那些原先在审美对象上踟躇的人们,终于一涌而进,加入了荣 迷这个精神气场,以追忆和解构的方式来怀念这个曾被太多人情感阻隔在外的艺术家。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个精神气场才不会是那么的弱不禁风,有了他们的加入这 个艺术力量才不至于穿透无力。
  我们在惊叹他的行为的同时,应该记着那一天,一个绝对聪明的才子用终结生命的方式愚弄了这个世界上爱他和不爱他的人,这是他的对这种世俗力量的最后一搏,仅此一斗,又别无他途。
   在审美里没有对错只有美丑,但审美毕竟是件极端私人化的事情,用张国荣自己的话说:“靓不靓仔都是见仁见智的”,用接受美学的观点说:“美丽者的美丽只 在接受美丽者的心里”。而审美张国荣,欣赏张国荣、认识张国荣、感受张国荣,实在是一种奢侈,一个境界,也是一种能力,这也是直到今天,张国荣比之其他出 格艺人,欠缺一种更为深刻的社会渗透力的主要原因了。
  为方便读者,在这里我顺便指出本文的一个基本观点。即,张国荣不仅仅作为一个前辈被怀念和尊敬,也不仅因为蕴籍绝代芳华的美丽而被介绍和推崇,他在舞台上的精致演绎,他在电影里对于作者演员的诠释,他的音乐诉求,应该是华人表演和创作的一种最高范式。

(二) 张国荣的舞台表演艺术

   还是从舞台表演说起,这似乎是我熟悉的领域,这种熟悉可以追搠到我20岁。那时,我刚从学校出来就直接沦落到酒吧里面唱歌,抱着吉他,浅浅吟唱,唱着支 离破碎的孤寂,落寞,郁闷等灰色心情。姿势总是固定的,尽管手指在弦间舞蹈,但我并未感觉青春的旋律在空中飞翔。有句广告词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不是这样的,这话多少有点唯心主义味道,大多数时候,唱与演的交融才能够赢得更多的共鸣。我在厌倦与失落的心绪中退出了那个固定的舞台。
   我把那只挚爱的吉他束之高阁了,早蒙上很厚的灰尘,抖抖琴弦,也会弹起一线尘埃。以前扒谱的歌大多数忘记了,随手会有一段华彩,《有谁共鸣》《千千阙 歌》,这些歌某时某地听到的?就爱上了,就不辞劳苦的扒谱,一遍一遍。夜阑人静有寂寥的妙处,但如果舞台喧嚣中有此一静,热烈鼓掌后有这一憩,既是舞台情 节的必须,又可勾起更多的共鸣,舒缓现场的气氛。
  因此,无论什么歌,我都是喜欢听现场版的MV,而且非只是听,还要调动视觉来审美,非只是调动视觉来审美,还需要用一颗心来感应。非个人专场的现场版,是粉末登场,是你方唱罢我再唱,在唱与演上难免会有所参差。不够过瘾的话,就要锁定个人演唱会了。个人演唱会里,是明星魅力的完现。从诸多明星的很多演唱会里一个个筛选,一个个淘汰,淘尽黄沙就会有一些金子的。
   舞台上的明星魅力,自然是跟明星的表演分不开的。谈到舞台表演,就必须要说到京剧。中国戏曲的发展到清代中叶以来,发生了一个重要的变革,即以文人创作 为主的“传奇“时期一变而进入演员表演为主的“乱弹“时期,它标志着文人戏剧的终结,民间戏剧的勃兴。以乱弹(皮黄)戏为主体而集众所长的京剧,成为演员 表演艺术(演员扮人物,以唱、做、念、打的程式、手段综合而成的舞台表演艺术)为主的乱弹时期的发展高峰,一代戏曲艺术成就的典范。
   简言之,就是清代中叶以后,以剧本创作为主的戏曲形式逐渐让位于以表演为主的戏曲形式。因此,戏曲研究的方方面面(演出剧目、唱腔与音乐伴奏、舞台地位 与调度、服饰与装扮等)就集中体现在演员及其表演艺术成就之中。随之而来的京剧,就有了今天谈及的“演员流派”的概念产生,所谓演员流派是演员艺术创作独 创性的体现,也是演员艺术的个性化,流派当然就是艺术个性了。我们熟知的诸如一代宗师谭鑫培、梅兰芳,他们都有其特定的行当流派。
   这样一种嬗变,以大众审美为前提,顺和民意。这种强烈的表演意识,自然传袭到现在的舞台表演形式中,今天我们看到的舞台剧、音乐剧、明星个唱都是以表演 为主。比较而言,今天的舞台剧与明星个唱都可以是一种集诗歌、音乐、舞蹈、美术等诸多艺术元素于一身的综合艺术;都可以在表演形式中,除了歌舞,还可包含 着仪式、杂技、魔术、武术等成份;都可以将这些成份有机熔铸为一体,逐渐定型为以韵律和节奏为主导、以唱为特征、用综合艺术手段来表演的舞台样式。但是,舞台剧因为蕴涵着丰富的故事情节,有了更多演员相互之间心理的契合与呼应,有了更多演员的情绪宣泄与流露,有了更多场景的变幻,有了更为震撼的人文效果而 显得比明星个唱更为丰润丰富。而且,对于一个并不出色的演唱会,要做到集诗歌、音乐、舞蹈、美术等诸多艺术元素于一身,要做到包含着仪式、杂技、魔术、武 术等成分,本身就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此,用以上的艺术特征来审美一场明星个唱,要求是非常苛刻的,从泥沙俱下的大量演唱会里脱颖而出的演唱会屈指可数,而能够以其个人演绎来成就舞台表演艺术家的艺人更是凤毛麟角了。
   经过上面的简单的叙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来谈张国荣了。有资料显示,张国荣一生开个人专场演唱会共计200多场,其中在香港红磡体育馆120余场,世界 巡回70余场。从时间上来看,张国荣在长期的舞台经验中创造了独特的“张派”艺术,其特点是从没有特点中超逸出来的。特色尤为鲜明的当属2000〈热情〉 演唱会,我们从张国荣看到很多艺人的影子,却又经过自己加入了化境,若险若怪,如浑金璞玉而又圭角嶙峋,其实骨子里处处和别人两样,另有风标风韵。

   张国荣的唱。

   张国荣的嗓音,脆而清亮,润而醇厚,宽而能圆。低音如落花委地,摇曳迂折;中音浑厚深沉,又婉转饱满;高音,如一飞冲天之烟火,绚烂又具备非凡的穿透力度。歌曲《春光乍泄》张国荣在唱低音“满身漫游”、“讲不了的遐想”处,轻轻以气音带过,唱高音“互相安慰”时,将其音又揉化于无痕,使人听不出是高音 来。更为难得的是,他于自然之间,又能使得高音处能荡气回肠,低音时的气声又能充满暧昧与放荡,在这首林夕填词,明歌谱曲的流行歌坛鲜有的两个八度音域 的,充满着暧昧遐想的歌曲里面,张国荣用自身对于歌曲的理解,为其注入了更为贴切又熨贴的情感元素,比之明歌的版本,更能够使听众进入到“春光乍泄”的情 感境域之中。张的唱法的又一特点是,在于结合歌词本身的内蕴以及旋律、感情的构架之中,寻求到一种“幻变”的演绎和处理,比如,他在歌曲《你在何地》(2000热情版中,这是本人最喜欢的歌曲),随情感与旋律的叠起,层层渲染出一种“人在何地,心迷惘”的凄怆情感,结尾处唱的“在何地”,听来是渐行渐远的情景,甚至稍微走音。从这种情感超越唱工技巧的表达,心灵超越声音的表达,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之魂就从这捎带迷惘凄怆的“在何地”中超逸而出 了。张国荣是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对于听他的歌,需要一种“灵魂的互印与对接”,需要一种情感的辉映与共鸣,才可以触摸其歌者之魂。
  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听张国荣的歌,一般有个从“泛泛之交”到“心心相印”,从“心心相印”到“息息相关”的接受与爱慕过程。
  
   再谈念。
  
   张国荣在舞台上的念白,或抑扬顿挫,是声音技巧的传达;或妙丢包袱,作幽默搞笑之辞,或真心流露,是个性天真的漳显;情绪上喜、怒、忧、悲、恐、惊,风 情万种;却又字字珠玑绝无废话,自然调动口、眼、耳、鼻,令人在会心处心声共鸣,挨骗时莞尔一笑。《热情》里,《你在何地》的念白,抑扬顿挫,浓情化不 开,充满着对FANS们的厚爱;介绍自己的乐队时那一段念白,在场景转化中声音调度,在介绍身份的异同时情绪转变;随音乐而起渐扬声调,踏着音乐的节奏顿 顿挫挫;幕布笼其影,隐约可见其POSE之幻变;款款褪换衫,朦胧见身材之突兀,堪称念白之精华中的经典,恐怕连京剧念白大师也要逊色三分的哟!
  
   次谈舞。
  
   张国荣的舞蹈做工与身段,在这里我想撷取其中一些经典的片段,从中来窥探张国荣的“舞之魅”。在《热情》里边,既可以看出一些信手拈来的痕迹,又糅合自 身的资质与理解;既有奇峰突起的婀娜英姿,又有气势磅礴的万钧之力,令人感觉花团锦簇照眼皆迷。如《无心睡眠》里的“麦克风狂舞”,延续15年未变的叉 腰、扬臂、舞动麦克风,迷乱,野性,肆纵却又丝丝入扣;《放荡》里的“撒野抱腰”,冷酷,狂野,性感却又自持,以至“撒野抱腰”辅以心底一笑,这一笑从歌 声中放逸出来。〈爱慕〉里的“发丝轻垂”,缓缓而散,徐徐而垂,高雅尊贵。〈大热〉里的“衣诀翻飞”,张手,弹足,甩头,收腹,扭腰,晃肩,一切的器官调 动皆为神韵意绪之所抒发,在淡漠冷酷的神情下,自始至终贯串着行云流水般的调度和充满野性又不失轻柔飘逸的舞姿。还有〈RED〉演唱会里演绎的〈红〉,抒 情舞姿清丽、秀逸、柔媚、委婉、悱恻、缠绵、细腻,写意舞姿自如挥洒着肢体动作,传递出生命深层的痛苦,散发出难以言说的美丽,蕴藏着十分丰富的表现力, 情也罢,意也罢,神也好,形也好,或平稳,或激奋,或大气,或高昂,天资国色,不可一世,均可通过它步态的变化和节奏的差异,均可依托其一颦一笑、举手投 足,给作品特定的内涵开辟由表及里的视点!
  张国荣是真正属于舞台上的精灵,其〈热情〉演唱会是其舞台演绎的颠峰殿堂之作。看过这样的演唱会自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千帆过尽皆不是”的感觉。
  是时候“张看”,一身璀璨华丽,到时候时光洗礼,惟有风采会留低。但愿记忆像霓虹,留住永远不朽传奇。

(三)张国荣的音乐创作才情  
  
   比之于舞台上绚烂夺目的表演,舞台后的创作在呈现方式上则体现出一种“默默性质"。可以说,创作在风格、内蕴上的定型,很大程度上已经决定了表演的基调 和及至境界,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面对下三滥的作品恐怕也难有回天之术。再者,一切的表演,比如写意舞姿或抒情舞姿,都为释放作品本身的内蕴味道,否则就是 “离题”。比如,张国荣在“热情”里的歌曲《放荡》表现的“紧抱你细腰”,斜身,弯膝,拦腰横抱,作恣纵放荡之意,这种写意舞姿的“神来之笔”当然是为释 放歌曲本身的内涵的。
  非但创作和表演在呈现方式两相对峙,而且,若由一人“身兼两职”,也体现出一种矛盾。因为,我们无法想象汤显祖在昆曲中来演一个杜丽娘,或者梅兰芳写一本《游园惊梦》或者《贵妃醉酒》的段子,或许他们演过、写过,但在历史上并没有留存,现代表演学只重视在社会 历史上真正实现了的表演与创作,或者说真正融入了社会历史、与社会历史不可分割的表演,并从这种观念出发,导致了“角儿永恒”的概念。近的,我们没有看到 崔健就《红旗下的蛋》跳一段舞出来,没有看到张楚就《姐姐,我想回家》SHOW一下身段,没有看到周杰伦就他创作的歌曲,交一个可以观赏的SHOW出来。 这种体现在个人上的创作和表演的矛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人的天份与智慧,钱锺书说: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的开的玩笑。一语洞穿,即,惟有天才之如张国荣者方可“反矛盾”式的无形消融创作与表演的矛盾对峙,而他的智慧与天份本身就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只不过,张国荣注定要在愚人节把这 个玩笑开的更大更有艺术些而已。
  谈了张国荣的舞台表演之后,在这里我想谈谈他的音乐创作才情。我相信大多数朋友对张国荣的创作是比较陌生的,其实,透过绚烂以至令人晕眩的表演,张国荣的创作世界也蕴着一个美丽世界。
   应该说张国荣是从83年开始创作,当时主要是以写作歌词为主,《片段》《情自困》都是那时的作品,他的歌词写得平平,唯一让我觉得惊艳的反是93年《东成西就》的插曲《双飞燕》,光听第一句“美婵娟千载难见兰麝香气使我极晕眩”就足够惊艳了,这首游戏之词似乎是张最后一次独立“填词”。张国荣的音乐才华主要是体现在他的歌曲创作上。
  由许冠杰写词,张谱曲的《沉默是金》,应该是华语歌坛的极品经典,熟不熟悉张的朋友都起码会知道 这首歌,光是KTV的居高不下的点歌率就足以证明这首歌有非常深长的社会渗透力了,张用传统的五音谱曲为这首歌插上飞翔于华语歌坛历史的翅膀。是这首歌,拉开了张国荣歌曲创作的序幕。之后的《由零开始》《风再起时》《如果你知我苦衷》《红颜白发》《夜半歌声》《深情相拥》都可算是优秀之作,86到93年这段时间,张的谱曲风格,自然流畅,唱的气息来与念的气息相似,而张却要在这平实的曲子中寻求另一翻天地的声音表达。比如,《沉默是金》开始的夜风凛凛的“夜”字,张以“揉音”开头,比之许冠杰的唱法有了更好的韵味。还有《风再起时》,童安格也有现唱,这首歌由他们演绎自然是一种“磁音碰撞”,但是,我更喜欢张的版本,毕竟张的作曲有更多的情感投射,加之歌词本身也是为张一手打造的。
  再之后的《红》更是棒极了!林夕诗化的词加上张国荣悱恻幽怨的谱曲,双剑合壁堪称绝配。尤其是张在“在晦暗里漆黑中那个美梦,从镜里看不到的一份阵痛,你像红尘掠过一样沉重”与“是你与我纷飞的那副笑 脸,如你与我掌心的生命伏线,也像红尘泛过一样明艳”这两句,张在半音之间遨游,唱来又是缠绵凄美的,全然不觉那连读谱都有难度的技巧性,真让人惊艳,又 敬佩他的才情。这个时候的张国荣,只为自我的审美而创作,这样他的才情、才华才得已芳华四溢,所谓的“张氏风格”在《红》的创作和演绎中发挥到了极至,当然这样一种风格在社会接受面是确实是狭窄的。接下来的《寂寞有害》《我》《大热》《这么远,那么近》都是张氏风格的延续与超越,对于张氏风格,不爱的人会置若罔闻,爱的人则会发疯发狂的爱着。
  2002年张国荣作曲的《这么远,那么近》被香港作曲家作词家协会(CASH)授予音乐成就大奖最佳另类作品奖。用另类来划分张氏音乐风格,当然是不错的,又远远不够,却又实在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如果奖项可以说明问题的话,那么张国荣所获得的原创音乐奖就太多了,除了金像奖、金马奖的最佳电影歌曲提名不算之外,还有,《大热》获得香港电台“十大中文金曲奖”,《我》当选香港作词家作曲家协会之“我至爱的中文金曲”第一名......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对张国荣而言,他已经不需要靠奖项来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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